第8章（第3页）

　　这日有宫内的总管太监传来口信，信王和大驸马五日后抵京。

　　长公主和我无精打采地收拾行囊回长公主府。也幸得长公主早就通知府内陈总管安排好诸多欢迎大驸马回府事宜，陈总管颇为能干，早已安排得七七八八，倒是省心了。

　　到了这日，长公主和我卯时便起来盛妆候着，只待他二人先回府。巳时才听得打听消息的家奴回禀，大驸马和信王已入午门。猜想着大约半个时辰便会抵府了，于是相继正坐以待。到了巳时末还没见动静，不由得奇了。又过了大半个时辰，只听大驸马打发人来府上报讯，说是得先进宫面圣，两人不由得相视吐了口气，起了个大早，都饿了大半天了，随即胡乱吃了蔚蓝做的小点心垫垫底儿。

　　正喝茶的时光，听闻仁寿宫的小太监前来宣懿旨，太后宣长公主和我进宫。

　　长公主纤手一击桌面：“好，这杯姐姐我先干为敬，以后随意。”

　　我也举杯干了，又自行倒了一杯，问道：“姐姐有什么不痛快，说出来，妹妹的那些个琐碎杂事，也抖出来烦烦姐姐，咱们今天交心深谈，一吐为快。”

　　长公主挽了挽袖，喜道：“如此甚好。妹妹不知，我不是一丁半点的不开心，是有许多的不痛快，平日也不好向旁人诉说，今儿个劳妹妹有心，听我碎碎说。”

　　两人你一杯，我一杯，边喝边谈，好不惬意。

　　酒过半酣，长公主左手托腮，右手举杯问：“妹妹，告诉你一个秘密，今天皇弟在场，我特地留着皇弟和咱们一起玩闹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？”

　　看到我们近了，立刻率着众仆立在亭外候着，我们进了亭，挥退众人，只得一人跟进亭子恭迎我们就座。紫烟、绯红、绿萼知道我们不喜人多，平日里又不大立规矩，只是喝退众仆，三人也是远远地退到亭畔较远处花丛边的石桌边，各择石凳坐着，小声交谈。

　　我看了看满桌菜色，笑赞：“想必这些都是蔚蓝姑娘亲自动手做的吧？真个一双巧手。”

　　坐上马车一路无语回到别庄，回到惜抱轩，已是月色初起。换了身常服，准备上长公主房里坐坐，正要出门，院子里传来紫烟软软的声音：“张主子准备上哪儿去？公主殿下过来这边了。”果然，后头公主一行人袅袅走了过来，长公主亦笑：“早已夏至，待在屋子里怪闷的，我看今儿个月色正好，特地带上几壶梅子酿，咱们去亭子里喝酒赏月去。”

　　待周统领走后，绯红俏声问道：“两位主子准备上哪儿逛逛去？”我和公主均是一脸黯然，无法作答。紫烟瞅了瞅众人眼色，回道：“奴婢看天色也不早了，主子们出来玩耍一整天也该累了，大约是想回府歇着了。主子，您二位看呢？”长公主不置可否，绿萼也一脸附和地点点头：“我陪蔚蓝姑娘下去结算，紫烟姑娘和绯姐姐伺候主子们稍事整理，完了一道回去吧！”

　　蔚蓝闻言快速抬起来，也不抹泪：“奴婢省得……主子们只管尽兴，奴婢去把那些不相干的没眼色的奴才赶得远远的，省得日后嚼舌根。不知主子们要不要把酒冰镇过后再喝？”

　　“也好，夏日里喝些冰镇酒，到底痛快些。这两壶就不用冰了，后头的你先冰镇着，过后再喝。现在先没事了，你也去置些酒菜，姐儿几个在那边也好生乐乐。”

　　“是，奴婢知道了，也代姐妹们谢过主子们的恩典，主子们慢用。”

　　我连忙握住长公主的手，诚心道：“姐姐言重了，妹妹今儿心情本来就不大好，想必姐姐也一样，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，今日姐姐有心，咱俩趁着心绪，多喝几杯解愁酒，一醉方休，到了明日早起，又重新痛痛快快地做人。”

　　长公主也是豪气顿起：“也对，不痛快就不痛快，做什么要藏着掖着？好妹妹，今晚咱们不醉不归。”

　　蔚蓝听了公主一席话，顿时红了眼，却是对我一躬到底：“今儿容奴婢放肆，说几句大不敬的体己话。张主子有所不知，奴婢跟着咱们公主十来年了，主子对奴婢好得没话说，奴婢一时也不敢忘，别的主子却是不屑奴婢，不把奴婢当人看的。其他一同服侍主子的奴才，哪个不说奴婢仗着主子横惯了，目中无人的，所以也不与奴婢来往。自从张主子来了府上，先不说待奴婢视同己人，从没拉过脸什么的。奴婢看两位主子也是相互知心的，容奴婢僭越，只说咱们公主比先前也是大不同的，以前老是闷闷的，也不大痛快，可和张主子在一块玩闹，却是真心实意的开开心心，奴婢们看着，也是满心眼的欢喜，自然对张主子也是一心无二的。”

　　说罢面向长公主跪下，泪水涟涟，只是磕个不停：“奴婢该死，请主子责罚。”

　　起来亲扶仍是跪立一旁的蔚蓝：“今晚是伶雪主子，所以说些大不敬的也不大紧，你既要领罚，就罚你一个人服侍，每隔一段时辰进亭来，看这里缺酒少菜的，立时送上来。主子们耍到几时，你便候到几时，假如主子们醉了……”说完顿了顿，朝我一乐。

　　公主也是个品味颇雅的女子，很有几分返璞归真的雍容个性。只记得初见未名湖时，据说按公主的心思，为了保有原味，湖畔除了花花草草，只得一个颇为朴质的草亭在湖畔。后来到了春里，几番春雨，把个草亭整得渐渐不堪起来，长公主说每年都要请十数回工匠修葺。我不耐烦每回修葺时的种种毛病——又是女眷回避，又是围幛施工的。每到雨期又只得断断续续，工期惊人的长。加上那时所有的玩乐重心均在湖畔，只嚷嚷着让公主寻上十来个泥工瓦匠，直接给建个亭子。长公主也颇为随意，一口应承了，也亏得当时天也助兴，一连半个月没下雨，硬是一口气给建成了。后来长公主还亲自书写匾额“知己亭”，当时我那个感动……

　　我和公主带着紫烟、绯红、绿萼边走边聊，漫步至亭边，这厢蔚蓝早已指挥着婆子及小丫鬟数人布置妥当，只有几味下酒菜及点心，份数不多，却是无一不精致，清香扑鼻。

　　只是看着蔚蓝，浅笑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