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(第2页)
杨柳前一晚眼泪纵横的哭诉,沐桐想起心就疼。他的玉人,曾经受过怎样的苦。
他心疼的同时,也从杨柳那晚失态的哭诉中,发现了些蛛丝马迹,再联系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是时杨柳的震惊,杨柳随口叫出了他小时候“木头”的小名,以及这几天陪着他了解的种种,一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。
“你是雪儿。”
“你才是雪儿。”杨柳淡淡地嗔他一眼,前几日为他父母亲人伤感的悲意因为沐桐这几天极力的开解安慰,化开了许多,他嘴角轻轻地勾起,打趣道:“谁是雪儿,你在建康相好的姑娘?”
沐桐哭笑不得。
大年三十那天,鹅毛般的大雪飞飞扬扬,铺天盖地。
了然和尚亲自下厨,做了一桌丰盛的晚宴。虽然是全素宴,菜肴之精美,器具之雅致,味道之鲜香,连也出身豪门大户的沐桐都极罕见。杨柳大快朵颐,连连称为了这顿年夜宴,明年也还得来。说得了然和尚眉开眼笑,捋须频频。
宴毕,三人围坐在禅房的火炕上一起品茶清谈。
禅房内,融融暖暖,茶香清幽。簌簌的雪落声,不绝于耳,三人的话题,自然地转到谢安与儿女雪日论雪,沐桐接道:“以柳絮比雪花,果然贴切,比出了雪花的轻盈飘逸。黄鲁直有一词,名《踏莎行》:堆积琼花,铺陈柳絮,晓来已没行人路。长空犹未绽彤云,飘飖尚逐回风舞。对景衔杯,迎风索句,回头却笑无言语。为何终日未成吟?前山尚有青青处。”
“对于沐公子而言,如今不管是柳絮还是杨花,只要与柳有关的都是好的吧。”了然和尚捻须而笑,原本平和的眼中,也忽闪着戏虐的光芒。沐桐被那目光盯得微赧,脸上涌现一层淡淡的红晕,手却悄悄地从炕桌底下伸过去,紧紧地抓住了杨柳的手。软滑细嫩的手,温顺地任由他握着,沐桐便如握住了世上最珍贵的宝物,顿感欣喜而满足。
“要我说还是盐好。”杨柳亲昵地瞥了沐桐一眼,身子微不可察地往他那边挪了挪,他自动忽略了然和尚的话,抢着说道:“雪花与盐一样,都晶莹洁净。轻盈飘逸不过是雪花的形,晶莹洁净才是雪花的神。苏东坡先生有一词,名《江神子》,就是以盐喻雪:黄昏犹自雨纤纤,晓开帘,玉平檐。江阔天低,无处认青帘。独坐闲吟谁伴我?呵冻手,捻衰髯。使君留客醉恹恹,水晶盐,为谁甜?手把梅花,东望忆陶潜。雪似古人人似雪,虽可爱,有人嫌。”
了然把他们的眉来眼去都看在眼底,他乐得呵呵地笑,又慈祥又和蔼,他说道:“我看还是比梨花吧。虽说诗人云雪却输梅一段香,到但静心去感觉,雪自有它自己的清香,那是什么花香都不可比的。李易安夫人曾道:‘行人舞袖拂梨花。’晁叔用有一词,名《临江仙》,也以梨花喻雪:万里彤云密布,长空琼色交加。飞如柳絮落泥沙。前村归去路,舞袖拂梨花。此际堪描何处景?江湖小艇渔家。旋斟香酝过年华。披簑乘远兴,顶笠过溪沙。”
三人品着香茗,谈诗论词,不觉将要午夜。了然自有事去忙,起身走了。沐桐手上微微用力,把身旁的人扯进了怀里。
“累不累?”
问话间,对上了他黝黑的眼睛,如一汪清泉般的晶莹洁净,似盐似雪,忽闪着,又似天上最美最亮的星辰。沐桐的唇,像一片云,轻轻柔柔地,拂过他的星辰,拂过星空下如雪峰一样高挺的鼻尖。在雪峰下,他欣喜地找到了一片三月的桃林,满枝的桃花含苞怒放,似漫天的火烧云。朵朵桃花娇艳抚媚,嫣然含笑,诱人采撷。情不自禁地含一瓣在口,甘甜芬芳,令人心醉神迷。深入其中,又有另一番天地,清浅的溪水中,一条小鱼儿灵活顽皮,沐桐忍不住与他嬉戏缠mian…
禅房内的温度越来越高,冰雪融化,春暖花开。一室旖ni春guang中,午夜的钟声响起,新的一年来到。
沐桐轻轻地把一块玉佩挂上怀中人的脖子。
“此次春试,我会尽力考中,我去求个边远温暖的小县,我们一起去赴任,我和你。我再不会让你只有一个人,我会一直陪着你,一直一直。
你不必马上回答我,你只要答应你会好好考虑就行。杨柳,我想和你在一起,永远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