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皮孩子(第4页)
马宝纯一听,直接从被窝里翻出来,眼睛瞪得直:“不成!不送走,我舍不得……我养一个也是养,俩也是养,我不把孩子送走。”
童年时孟小北不仅难养,也是那个顶着黑刺头每天家属大院里疯跑浑身是汗、晒成黄褐‘色’、整个人瘦得像一根江米条儿全大院都出了名猴皮孩子。他穿一身旧运动服,一双别家孩子淘汰掉尺码不合球鞋,跑起来身形格外欢脱、矫健,用邻居大妈话说,这娃啥时候看不是翻墙头就是挂树上,就没个老老实实站地上时候!
他活跃,他好动,他爱诈唬,他遮遮蝎蝎很能给他爹妈整事儿。
农历大年,厂里放五天假,工会举办‘春’节联欢会,还组织男‘女’职工去部队慰问官兵、表演节目。
难得全厂歇班休假,张灯结彩,扭秧歌鼓,大联欢。
孟小北跟他弟弟一人穿了一身衣服,下边儿套大棉‘裤’。孟小北是孩子头,带弟弟和一群小傻孩子大院里疯跑。数九寒冬为他冻出一道鼻涕,也舍不得用衣服袖口抹鼻涕,就一直吸溜着,脸蛋显出两坨兴奋红。
刚家属院电影院里看完电影,一伙孩子意犹未,孟小北自封“小兵张嘎”,歪戴一顶旧军帽,指挥冲锋,其他人跟他后面打鬼子。
孟小北从小同龄人中间就有一股子领袖气质。他说话算话,有威望,而且他特别会玩儿,特别能耐。小孩其实都心智都单纯,没心计,谁会带大伙玩儿,大伙就服谁!
过年大人提着东西远近一片家属区内走亲访友,孩子们就胡天胡地。孟小北带小伙伴们躲单元‘门’‘洞’里,拿玩具水枪往路过人身上喷水,他们这楼来一个客人,就喷湿一个。
孟小北隐蔽‘门’后,压低声音:“鬼子来了!领头那个就是胖翻译!瞄准那个胖翻译!”
哗啦啦,又一个过路遭殃。
后来,孟小北说:“不过瘾,不这么玩儿了。”
他忠实喽罗,邻居家一个小胖子问:“嘎子哥,那咱们玩儿什么?”
孟小北说:“我那天瞅见邹大大用白颜‘色’墙上刷大字,你们学我。”
他带小胖子从合作社后‘门’溜进去,偷了工会主席邹师傅刷标语用白漆。于是那天从单元楼下路过人全忒么倒霉了,滋水枪里竟然掺了白漆,路人气得又打不得骂不得,指着孟小北,“回头告诉你爸爸,让你爸爸收拾你”!
孟小北哈哈哈地乐,一抹鼻子,薄薄眼皮下透着聪明得意。
晚上家家户户出来放炮仗。那时没有‘花’哩胡哨高级‘花’炮,只有小鞭儿。孟小北才不跟别人那么土,点一挂,噼啪响。他指挥一群小伙伴,把小鞭儿‘插’到一楼某户人家窗台摆一溜冻柿子里,‘露’个捻子出来,然后一个一个点了……
嘭!!!
啪——
柿子炸得果‘肉’四溅,如愿以偿地溅到窗玻璃上,红彤彤一大片。一群孩子捧腹狂笑,开心,童年里压抑乐趣得到释放。
孟小北兴奋高喊:“炸掉鬼子炮楼了!”
邻居大婶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大骂:“炮楼你个瓜怂!这饿滴柿子啊!饿还留着吃呢!”
孟小北遥遥地喊:“柿子您冻着老不吃,饿替您点了,还听个响呢。”
大婶怒吼:“孟小北!!!!!!!!”
当晚他们单元楼里传出孟小北杀猪般嚎叫。
当年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瘦版赵丹让这熊孩子给‘逼’得,变成“泼夫”了,拎着笤帚疙瘩,满楼道追着揍孟小北……
孟建民喝道:“站住,过来。”
孟建民即便发怒瞪眼,仍是个很帅爸爸,完全不够威严凌厉。孟小北根本就不惧怕他爸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