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帝庭春深by一丁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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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(第8页)

  谢晏词将马系在山脚下的树上,抬头看了看那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的天梯。

  清晨的石阶还挂着水汽,凝成一个又一个的水洼。

  那锦阳百年以来最年轻的少年帝王,就这般跪了下去。

  满世界只剩下了寂静,谢晏词俯首下去,重重的磕在了那阶上,站起身,迈上三阶后,又一次跪了下去,那来祈福的,多半都不过轻轻叩首,而他的每一下,都磕出了声响。

  循环往复着,直到那白玉般无暇的额角绽开了一朵妖艳的罂粟。

  谢晏词自知罪孽深重,这九千个石阶也不足以洗去他身上的污秽。

  他只求用他的命,去换祝闻语的命。

  水洼里漾起星星点点的波纹,雨水织成的网细细密密的罩在山林之间,谢晏词额角的发被打湿,血掺杂着雨水从下颚滴下,他依旧没有停下,继续往那山顶上去。

  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
  那九千阶,寻常便要三四日才能到了山顶,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

  那场雨从晨曦之时,下到了暮色西沉,谢晏词已经浑身湿透,雨水渗进他的伤口里,如刀割一般的刺人,谢晏词突然笑了,那一点笑意如潋滟的日光,破开密布的云雨。

  很疼,所以那匕首没扎在祝闻语身上,真好。

  他终于赶在第七日的清晨,跨上了最后的石阶。

  谢晏词拖着虚浮的脚步,走到那片寥寥的檀烟之中,被浸湿的黑衣已经重新干掉,他再次跪下去,一下接着一下的磕着,他默默数着,直到第九百九十九下,才停了下来。

  他不敢耽搁,立马起身下山,他怕祝闻语醒来的时候他不在身边。

  却也怕她没有醒过来。

  他没有立刻回到偏殿,而是去了另一处不远处的另一处大殿,谢晏词推开门走到桌案前,从旁侧的书架上取了一副锦盒,里面是一道空白的圣旨。

  谢晏词极快的磨了墨,弯腰下去写了几行字,盖好纹章,将那圣旨揣进怀里走了出去。

  “去把曹裕带进宫。”走进偏殿之前,谢晏词对李绪道,他的面上不再有异样的情绪,恢复了昔日的神色。

  谢晏词净了手,换了干净的衣物,甚至重新带了发冠,就这般反复确认过身上没有任何血腥味和尘土气,才走回祝闻语身边。

  她还是没有醒过来。

  谢晏词好像猜到了结果,他拿了把匕首,削断了自己的一缕发丝,又勾了祝闻语的一缕,却比他的少了许多。

  她爱美,连头发丝都是珍贵的,他不敢多取。

  谢晏词将那两缕头发系在一起,放在唇边吻了吻,珍重的揣进怀里。

  做完这些,他便在床边一直静静坐着。

  直到曹裕跟在李绪身后走了进来。

  曹裕一眼看到了躺在**一动不动的祝闻语,他咬紧牙关,颤抖着开口:“她怎么了。”

  “与你无关。”谢晏词的视线不离开祝闻语,淡淡应道。

  “那你叫我进宫所为何事!”曹裕也来了脾气,说着就要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