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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律所合伙人(第1页)

律所合伙人

刘主任给的值班日志躺在沈渡的公文包里,还没归档。银行流水上的那个名字——主审法官退休后加入的律所合伙人——被沈渡用铅笔圈出来,旁边标注了四个字:下周一去见。

但周一下午我们没能去隔壁城市。

因为周日晚上,刘主任打了沈渡的电话。不是挂断,不是拒接。是主动打过来。

“沈律师。”他的声音比两天前在办公室里老了十岁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,“那份值班日志——我能不能拿回来。不是不想帮你,是有人去我女儿学校了。没做什么就站在宿舍楼下看了几分钟,然后走了。我女儿拍了他的照片问我认不认识这个人,我不认识。但我知道是谁让他来的。”

沈渡开免提,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几秒。他没有追问细节,没有问那个人的体貌特征,他直直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刘主任的来电头像——一张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。

“你女儿现在安全吗。”

“暂时安全。但那个人站在楼下,不是来找她的——是来让我知道的。我知道周总的手段。但我女儿不知道。她还在问我那个人是谁。”

“刘主任。值班日志你可以拿回去。但我们需要见面。”

刘主任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沈律师,我没有别的能给你们了。”

“不是给。是借。你女儿在哪个城市?”

刘主任报了一个北方城市的名字。沈渡在纸上写下来,笔迹干净利落。

“我认识当地的一个律师,可以帮你女儿做无偿法律咨询。如果对方再去,

律所合伙人

冯正清低下头。肩膀塌下来,头顶稀疏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重复了好几次微小的动作——拇指搓着食指侧面,搓了几下,停住,过一会儿又开始搓,话几次噎在喉咙口。

“你们还太年轻,”过了很久他重新开口,声音干涩得厉害,“不知道一个人做错了事之后,要花多少年才能鼓起勇气把它说出口。周彦川当年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。他背后有一整条利益链。我可以交出我自己这部分,但这条链子是裹在合法外衣里的。子公司转账是咨询费,证人改口是‘记忆误差’,庭审记录删改是‘书记员错误’,每一步都能被解释成程序瑕疵。”

“他把规则吃透了,”沈渡点头,语气轻描淡写,“但他不是唯一吃透规则的人。”

冯正清第一次正视沈渡的眼睛。他看得很认真,好像在打量一个年轻版的什么东西——也许是他自己没来得及做的那个选择。

“需要我写下来吗。”他说。

沈渡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和笔,放在茶几上。

冯正清写了一页半。最后签字的时候他眼眶泛红但没有哭出来,只是握笔的手指在签字那几秒抖了几下,然后在日期后面点了一个很重的句点。他把笔搁在旁边,把那份自述状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中央,像年轻时每次庭审结束后把法槌留在审判席上。

走出那栋老式写字楼的时候,阳光很薄,被行道树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人行道上。

“他把自述状写得像判决书。”

“因为他当了一辈子法官。除了这种文体,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方式说真话。”

他接过自述状放进公文包。动作不紧不慢。但扣上搭扣之后他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往停车场走。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印在他肩头,他低头看了我好一会儿,眼神和刚才在会客室里不一样——没有那么锋利,安静地落在我脸上。

“你刚才问他,时间线太巧了。他回答你的时候,没有用‘你们’。”